元朗邨是政府在1962至65年興建的早型公共屋邨, 一共有五座,單位最大的亦只有三百多四百呎, 雖有獨立廁廚, 卻毫無間隔,猶如一個四四方方的火柴盒。我出世之前,一家人住在大埔的木屋區,然後因為一場大水災,阿媽的南國明星雜誌全部無晒,住了一家七口的木屋亦毁了,居民失去家園,紛紛被政府安排入住公屋,我的家人就被分配到元朗邨第五座的743室。
住得公共屋邨的,自然非窮則窮到燶,而且以怪‧傻‧癲‧喪居多,我愛看《癲佬正傳》就是因為它如實反映了我小時候的所見所聞。記憶中就有個長手長腳、神高神大的傻仔,每次出街都由他的老媽拖着,他一路行一路大叫大罵,但街坊都已見怪不怪,不知從何時開始,傻仔不見了,而他的母親就更蒼老更孤獨,我問阿媽,阿媽話傻仔被人捉走了。另外又有個滿面痲子的侏儒,我最怕他,試過發惡夢夢見他,其實可能人家心地好,我卻看不見。還有一個正宗癲佬試過向邨內的小學生亂擲石頭。所以話,元朗邨真係好癲佬正傳...
元朗邨是第五型公屋,迂迴的長走廊不論晴天還是雨天都給人陰森凜冽的感覺,阿媽每次要我到走廊盡頭的垃圾房丟垃圾,我都會用高速跑。那時候的鄰居個個有如幻海奇情般神秘,斜對面是位相傳患有肺勞病的阿伯,經常只穿內褲打開大門在屋中走來走去,阿媽最憎佢,話佢四圍吐痰,賤格又咸濕。隔離的阿婆有舖拜神癮,家中放滿聖母像,對於拜開土地公的我們來說,算是大開眼界。不過,阿媽表面同佢都兩句,實質亦唔得佢,話說多年前阿媽有要事出外,拜託她看顧我一會兒,她開頭一口答應,誰知轉個頭阿媽竟然在街碰見她,當阿媽急趕回家時,睡在嬰兒牀上的我已翻轉了身,好彩住巷尾坐輪椅的芳姐聽到哭聲走來查看,一邊「了」我玩耍,我才不致伏下頭顱就此焗死。
細時讀的小學叫元朗商會第二學校,校舍亦是設於邨內,返學等於落樓般方便。學校分上、下午校,我讀上午校,同校不乏同住元朗邨的朋友仔,同樣是要多怪就有多怪,有個有暴力傾向的,每次發火都會驚動全校師長出來勸阻,又有個讀小五已一派黑社會阿哥風範的,會收小一至小四的「靚」。另外一位是跟我同住一座的女孩子,她叫阿君,老豆係失明人士,當時的街坊普遍稱佢為盲佬,阿君有幾兄弟姊妹,其實他們外表正常,但就因為老豆的小小殘障令他們成為學校被歧視的對像,最記得有次班房出現小強,大家就不問情由堅持是由阿君的書包走出來的。都說小朋友最殘酷,因為不會修飾,不需理會識唔識做人。有時心想,捱過這種小學歲月,長大成人的阿君一定會比其他人都堅強。
住元朗邨被歧視,其實自己亦是過來人。那時每天有2蚊零用錢,但老麥的漢堡飽已經賣$3.5一個。同學仔早上拉大隊去老麥開餐,戅居居的我明明無錢都會跟人去,現在想起,其實是怕被人冷落。久而久之,同學仔知我家境唔好,心場壞的(小器的我還記得那人叫陳碧琪,家裏在流浮山捕魚的, 有點錢, 也特別惡型惡相,一定是相由心生)就會拿出來攻擊你,就連聖誕節抽獎的禮物,他們都怕會抽到我那份,因為「唔坊係好野」。性本惡,我信的。
Sunday, April 15, 20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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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comment:
佩服你的記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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